《鬼言鬼语》且慢慢 ^第34章^ 最新更新:2019-08
更新时间:2019-08-23

  神界,天界,魔界,人界,鬼界,精怪界,六界之间的界限并非是绝对的。昔日我作为容绯衣时,诸人对于我懂鬼语一事很是惊奇,后来道士解释说,六界之间存有绝对的界限,一族与另一族存在语言障碍。其实,这种解释并不完全正确。若是六界不能互通有无,天界当年又是如何去精怪一族求取草药的?所谓的严格界限,唯一且真正存在的,官家婆水心论坛四不像,是生和死。六道轮回,某种程度上,等于六界轮回,但并不完全。总有些存在是不能入轮回的,比如成了神魔的季真,比如曾经战死的天帝和魔君,比如十万年成仙的草木。

  六界之间,以人界为中心,所以,神界、魔界、仙界都能习得人间的语言,毕竟许多仙是人修得的,许多魔是人堕落而成的,而神,几乎是无所不能的。语言对于六界的制约,真正只存在于精怪和鬼族之中。尤其是鬼族,作为六道轮回的唯一场所,是超脱于六界而存在的,乃是当初创世之神留下的大慈悲。是以,鬼语,是最为奇特的一种语言,若非身死,很难习得。

  作为修容绯衣,我亏欠精怪文竹许多,作为容绯衣,我亦受凡人文竹照拂多年。在人间与她相交的数十年里,我极少踏足她家中,反倒是她,隔三差五的来看我,照顾我的生活。我被季真挖去草木心后,竹子倾尽三万年的修为,救了我一命,她自己却枯败而死。当日刑虎带着她的枯枝离去时,不知经历了怎样一番机遇,才令竹子重入轮回,投生成人?

  竹子未结婚前,是与父母同住的,后来嫁与刑虎后,才搬去了现在的小区。我摁了门铃,应门的是刑虎,只是,刑虎的状态看着有些糟糕。门一开,便从屋中吹出一股浓烈的酒味,而刑虎本人,更是毫无形象可言,满脸的胡子拉碴,一身的异味,也不知有多久没有洗过澡换过衣服了。

  “不,你没有。每个人都有对他而言最珍贵的东西,我因为季真情愿身死,却连累了竹子和你。当日在天界,我本是希望竹子和你能早早的回去精怪一族,却不想会以那样的局面收场。若真要说谁欠了谁,反倒是我欠竹子,和你。”

  “好了,都是过去万年的事情了,往事已随风,你我都不要再提了。现在的竹子虽然不记得往日,但能以人的姿态和你携手一生,也是你和她的一场造化。只是,白虎,你是妖,还有很久远的岁月,而竹子,不过百年人生,对于你们的以后,你是如何打算的?”

  “当年,我带着一截枯竹回到精怪一族,却被精怪族的长老拒之门外。我在人间流浪了几千年,不知道该如何复生阿竹。后来遇到了骆书林,他精通鬼族之事,便教了我许多。我才知道,要重入轮回,死魂需过黄泉路,上奈何桥,饮孟婆汤。可阿竹的魂魄,在天界时已经溃散。”

  河边处正见竹子和她的老母亲相互拉扯,我本以为刑虎的状态已经够差的了,但显然竹子还要胜之。竹子原本是一头齐耳的短发,此时却是长长了不少,且长的参差不齐。头发油腻,乱七八糟,真是有要多糟糕有多糟糕。

  竹子理完发,出来时是挽着刑虎的胳膊,我知道,一切已经雨过天晴。那天我们三人在老城区的竹子娘家吃了一顿饭,饭自然是竹子的妈妈煮的。我很多年没有吃到家人煮的饭菜,觉得很好吃,我吃了足足两碗饭。竹子笑我像是一个饿死鬼投胎,她说这话的时候,她的妈妈用筷子的另一头狠狠敲了一下她的脑袋,竹子疼的哇哇大叫,刑虎心疼,却不敢违逆丈母娘,便只能代为揉揉她的脑袋。

  我忽然明白此前刑虎说的不知道,对于现在的生活,他一定是极为的满意,满意到并不会去想更远一点的以后。做过了人,我才知道,相比于神仙精怪们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一生,反倒是人间的百年,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满足和不满足,快乐与不快乐,遗憾和不遗憾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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